凡煙小說

第四十五章 ,悔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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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 水芹鼓搗許久,終於將紙牌做了出來。

她在鬥地主的基礎上改了許多,比如說A、2改成了壹、貳, JPQ改成了十一十二十三,大王小王改成大官小官,游戲名也改成了鬥貪官。

“水芹, 你怎麽又贏了!”盼秋哀嚎,看著手裏沒動過的牌,欲哭無淚。

“運氣好, 運氣好~”她嘴上謙虛,內心卻在狂歡, 果然選擇把這玩意做出來是個明智的選擇, 真是太好玩了!

秋葵早看透了妹妹的偷笑, 瞪了她一眼:“這鬥貪官好玩是好玩,可是未免有些太難, 這一下午十幾局,我就沒贏過一次。”

“哪有?”水芹心虛的數道:“上上次, 還有上上上上上上次,不是有贏過嗎?”

秋葵雙眼冒火:“那叫贏嗎?我出的牌一只手都數的過來,還不是因為你也是平民, 我才算贏!”

“哎呦姐~”看來游戲傷身傷情,見姐姐真的撅起了嘴,水芹連忙諂媚的給她倆遞上橘子, “我贏你贏不都一樣,我們一家人嘛,對不對?”

接過橘子的秋葵和盼秋對視一眼,默契地哼了一聲, 讓水芹哄了許久才重展笑顏。

三人玩鬧間,周氏正巧摘菜回來,見院子裏坑挖到一半,人全在堂屋裏,奇怪道:“水芹,怎麽還沒把樹種好,再不種就活不了了。”

“哎呀!”水芹這才想起來,她本來打算玩個兩局就繼續種樹的,結果游戲太好玩,讓她忘了個一幹二凈!

秋葵跟在妹妹身後,等遠離了娘的視線,才偷偷道:“今天我們還忘了撿柴火。”

“……”

三人面面相覷。

游戲誤人!

雖然說是這麽說,但在毫無娛樂設施的鄉下,鬥貪官著實太有趣了,令人愛不釋手。

它的難度不高,秋葵與盼秋兩人漸漸明白了些技巧,雖然還是常輸,倒不至於輸的太慘。

之後幾日,水芹一邊種果樹,一邊玩游戲,日子不要過得太舒服。

轉眼就到了該去許家的日子,因為不放心水芹一個人,所以秋葵會跟著一起去,到了許家,水芹在書房讀書練字,她便跟著王氏蹭吃蹭喝,順便逗逗兩個小孩子。

今日一早,倆姐妹睡了個懶覺,起來卻發現周氏竟然挎著籃子,在堂屋等她們。

“娘,你也要去嗎?”秋葵喝著粥問。

周氏笑道:“是啊,正好從鎮上回來,送些東西給你王姨。”

到了許家,見周氏與姐妹倆一起來了,王氏很是驚喜,連忙把她拉進屋:“你這個大忙人,終於抽空來陪我說說話了。”

見兩人相談甚歡,秋葵和水芹識趣走開。

書房內悄無聲息,水芹躡手躡腳的開門進去,許晏清見了她示意:“先把之前學的寫給我看看,再教你新字。”

“好嘞!”水芹乖巧坐下,邊寫邊說,“我已經買好筆墨紙硯啦,在家也可以練字,你給我布置點功課吧,我想在你考科舉前學完這幾本蒙書。”

許晏清卻不是很讚同:“欲速則不達,就算你天資聰慧,也需要三五載才能學透,你放心吧,就算我真的考取秀才功名,縣學每月也能回來幾天,到時候還可以教你。”

“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?”水芹不好意思,補救說,“而我也用不著學透,只要認識字,能讀懂大部分書籍就行了。”

說到這,她垂下眼簾道:“其實,我學字是有目的的。”

誰知許晏清只是笑笑:“誰讀書沒有目的,像我想考科舉、做官,有的書香子弟為了明事理,辨是非。這很正常。”

好坦然的回答,水芹眼睛亮了起來,按捺不住心中想傾訴的欲、望,湊近他輕聲道:“那我就告訴你一個,你不準告訴別人啊……”

“嗯嗯。”許晏清見她如此神秘,也起了好奇之心,洗耳恭聽。

“我以後想學醫,當個女大夫!”她語氣很是堅定。

“女大夫!”許晏清很是驚訝,下一刻替水芹擔憂起來,“這可不簡單,據我所知,大部分醫學世家都是傳男不傳女,這世上都不知有沒有女大夫,你該怎麽學?”

他身邊也有父親是大夫的同門,正巧有聽說過這麽一個規矩。

聞言,水芹將自己的打算娓娓道來:“是啊,所以我才想學字,看看能不能自學成才,如果還是不行,那我就女扮男裝,去求師!如果我會字,應該比一般藥童出眾那麽一點點,會更容易被收為徒弟吧。”

聽到這番話,許晏清突然有些恍惚,看著水芹堅定的目光,忽而笑了,“正巧我有學醫的同門,明日我便去幫你問一問。”

原本他還覺得科舉之路漫漫,恐怕是世上最艱辛的一條路,但現在,看著水芹連路口都摸不到,頓時覺得自己這點艱辛不算什麽。

水芹聽了很是驚喜,感激不已:“晏清哥,你真是太太太太太太好了,你是最最最最最好的哥哥!”

“咳咳……”許晏清無奈,有些遭受不住。“好了好了,我們繼續學吧,你寫好了嗎?”

“好了好了,你看怎麽樣?”露出沙盤,水芹自覺滿意不已,期待地求表揚。

誰知許晏清看了半刻,竟遞上一支毛筆:“不錯,都寫對了,但你畢竟寫在沙盤上,與正式落筆是有區別的,既然你已經買了筆墨紙硯,那也該練毛筆字了,拿筆在紙上寫一遍我看看。”

“啊……”水芹僵硬了,她這狗爬字,能見人嗎。

但見許晏清態度很是堅決,她只能僵硬地接過毛筆,硬著頭皮在紙上畫下一個又一個“鬼畫符”。

“嗯……”一見水芹的毛筆字,許晏清沈默了,許久才委婉道,“沒事,你年紀還小,還有機會,再練練便好。今日就教你怎麽落筆寫字。”

這邊學習上了正軌,那邊談心也上了正軌。

秋葵帶著倆小孩在院子裏鬧,周氏見周圍沒人,便說了昨日發生的那些事,與王氏埋怨:“明明我也是為了他們好,他們卻一個都不領情,進繡坊多好啊。”

原來她還是有些耿耿在懷,並沒有真的釋懷。

王氏一開始還與她同仇敵愾,直到聽到繡坊這個詞,心裏一咯噔,等周氏說完後,小心翼翼看著她道:“周姐,你別怪我說話難聽,這事確實是你想的不妥當,那繡坊,還真不是什麽好地方!”

周氏一楞,迷惑問:“為什麽,我看著挺好的啊,不僅不用花錢,反而還能掙錢呢!”

“害,”王氏一擺手,“你那是不知道啊,繡坊真的不是一個好地方,雖然它能掙錢,但那錢也不是好掙的,等我講完你就知道了。”

“晏清有個同門的娘就是繡娘,她們繡娘和我們做針線活可不一樣,做的是大戶人家的衣服,上面的圖案那叫一個覆雜,我單是看便覺得眼睛都要瞎了,她們卻每天都要做上好一些。

“那繡娘做了十五年,錢是掙了不少,可是眼睛卻瞎的差不多了,都快看不見了,更慘的是,那家人全依仗她的刺繡錢過活,如今她眼睛都瞎了,家裏人卻嫌棄她沒用,都沒個人願意服侍她!”

光是聽著就覺得這家人實在可惡,周氏氣道:“那家人怎麽能如此?”

王氏嘆口氣:“你還不知道吧,其實大部分繡娘都是如此,人家娶繡娘都是想要個能賺錢的媳婦而已!”

周氏一時被這信息震得說不出話。

王氏繼續道:“還有我小時候要好的夥伴,她也是十多歲進了繡坊,在十年間每日都低頭繡衣,每天晚上脖子都酸痛不已,辛苦得很。如今雖不繡了,可那脖子卻定了性,只要一動就痛,連大夫都沒辦法,只能這麽痛著。”

“最最要緊的是,哪能學個十年後就不愁吃穿了,要是真那麽好,豈不是人人都去當繡娘。這繡娘不只要每日勤練,還需有天分,才能出眾。就我知道的這幾位繡娘,哪一個成了大家,沒有!”

“你難不成就真舍得秋葵為學這針線活,為那幾兩銀子,落得眼瞎脖子痛啊。你得想想,為什麽讓秋葵學針線活,是為了日後能賺錢對不對,但她要是在這十年就落下什麽病,就算賺個幾百兩有何用,不都用來看病了。”

此番話如同當頭一棒,唬的周氏倒吸一口涼氣,不可置信:“你說的都是真的嗎?”

“當然啦,”王氏拉著她的手道:“我騙你作什麽,你要是不信,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,單我們許家村,這十幾年便有三五個去了繡坊,我就沒聽說有哪個成了大家,都被送回來了,那眼睛早毀了。”

最後一句話讓周氏身子一抖,頓時後悔如流水般湧來,讓她倉皇失措:“我不知道,王妹妹,我真的不知道,我以為……”

王氏連忙安慰她:“我知道我知道,別害怕,現在不是沒事嗎,下次你可要好好打聽打聽,別頭一熱就把孩子送進火坑了。”

是啊,現在沒事,周氏這麽安慰自己,漸漸鎮定下來,只是這悔恨之情卻牢牢在心底盤旋:“還好,還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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